古琴名邦话古琴

（庄宗超）

古琴是民族乐器之一。我国民族众多，民族乐器也品类繁多，从各种乐器出现的时间而论，能称为真正意义的“乐器元老”则非古琴莫属。

古琴又称瑶琴，在周以前就有。当时仅配五根弦，按宫、商、角、征、羽五声定调。至周文王增一弦称文弦，至周武王又增一弦称武弦。所以古琴又称七弦琴，现代按C、D、F、G、A、c、d定调。琴的制式秦时趋向统一，此虽属推测，并无异议。因为秦统一六国后有一切求统一的思潮，作为礼乐之邦主流乐器的古琴制式必须统一是顺理成章的。但因地域不同喜好不同有微少的差异。《斫琴法式》书中所介绍的包括伏羲式、仲尼式、九霄连环等十八种法式琴长均在121公分至126公分之间，琴的宽高也相差无几，内部结构及外表装饰基本相同，琴面板厚度则根据木质软硬有所不同，在0.6—1公分之间。

古琴选用的材料多种多样。《梦溪笔谈》关于琴材的章节强调琴材必须有松、轻、脆、滑的特质，以“木性都尽”的陈年旧料为佳。较常用的是桐木、杉木。孔子把琴称为丝桐，丝是指弦，桐就是桐材琴身，闽派古琴宗师祝凤喈（字桐君）也含这意思，古人之所以偏好以桐为材与“凤非桐不栖”的这句话有关，视桐为良材。

古琴音色丰富。空弦浑厚深沉，指弦柔和纤细，泛音在不同的音区有不同的效果。唐诗形容琴声如“珠落银盘”，就是说古琴具有深刻细腻的表现力，很适合抒发人物内心世界的感情。可以独奏也可以合奏。合奏一般是与萧配合，是宫庭雅乐不可或缺的乐器，更多的是作为文人雅士自我陶醉的乐器。他们在幽静的环境中摆下琴案、沐浴、焚香，心平气和随心弹奏。有的人甚至连琴也不用，闭目静心双手在琴案上抚摸、悬拨，这就是诗词上写的《素琴》，这正是此中无声心有声的最高境界。

古琴既然是文人即兴弹奏的乐器，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不用琴谱的，看到什么弹什么，想什么弹什么。伯牙看到高山其感受就进入琴声，看到流水水声就融入琴韵。孔子看到猫捕鼠，贪杀之声自然进入《丝桐》。直到南北朝古琴音乐才用文字记谱。

隋唐宋是古琴发展的盛期，出现不少琴人。宋代朱长文撰写的《琴史》有真实的记载。罗贯中也不忘把古琴写入三国演义的空城计。其时文人甚至把琴作为必备的行头。这种时尚延续了很长的时间。时至清末民初古琴走向衰落，其原因与科举废除有关。因为此时知识结构多元化，不再仅仅是琴棋书画，专攻国学的儒生雅士少了，古琴风光不再是必然的。

作为闽派古琴之翘楚的浦城，自是难免兴微经历。从有据可查的史实足以佐证古琴后期的这段历史：时至清代古琴尚有一段很长的活跃期，先后出现许多流派。其中浙、江、川、闽称四大派系，其中以祝桐君为代表的闽派影响力较大。闽派自乾隆至民初有170年历史，最盛是道光至同治年间。至清末浦城尚有四大古琴世家——祝、李、祖、曾。其中祝家琴楼取义于苏轼琴诗称“十二琴楼”。李家琴楼取名“酌海楼”，集藏书与古琴为一体，知名度仅次于浙江的“天一阁”，楼主李迪瑚解放初期政府以开明人士礼遇之。现存的大多数古琴资料均来自酌海楼。祖家的“皆山堂”隶属于朝官祖之望的家族。其时浦城古琴可谓兴盛之至。他们以琴会友，广交天下贤达名流，其代表包括林则徐、梁章钜等。确是风云际会。为此祝桐君创作了《风云际会》这首古琴名曲。除此之外四大古琴世家所创作的琴谱、琴论也不少。蒋仁先生及甘跃华先生已作考证论述，不必重复。

这班浦城琴人（闽派琴人）在研究创作的同时也带徒授艺，致力于古琴传承，但最终还是经不住历史洪流的冲击，逐渐被淹没。至民国初期古琴已鲜有视听。解放初期虽然有对文物进行保护，但仅限于保存古琴史料，琴谱及搜集散落民间的少量古琴实物。在旧城改造的热潮中仅存的十二琴楼也拆除了，从此古琴只留在少部分人的记忆中。

大家都知道世事兴替是不以人们意志而转移的。古琴作为国学的附属品，在科举废除、国学退出主流的时代背景下走向衰落是注定的。但作为乐器、器乐的传承这还不是根本原因。为什么箫、笛、二胡等民族乐器一直长盛不衰呢？这是很值得探讨的。笔者认为应该从古琴的内在原因来分析：

首先：古琴是文人雅士陶情养性之雅物，可谓阳春白雪，曲高和寡，仅是少部份人的“专利”，不可能广泛融入民间，从而失去最重要的基础。其二：古琴较适应于慢节奏的演奏，除“弦由心随”的即兴弹奏外，非得有特定的琴谱不可。局限性很大，这是致命的“瓶颈”。其三：古琴制作虽然不复杂，但结构并不科学。如传递琴弦振动的岳山（琴码）脱离琴面，从而音量很小。再说琴弦的上紧装置也是大问题，琴轸调弦长度不超2公分，装置琴弦非得预紧不可，而预紧至什么“成色”非得老手才行。

其实改进古琴的结构并不太难，已有一些所谓“发烧级”的爱好者进行尝试。但行家、专家认为古琴就是古琴，给这一改还算古琴吗？将此视为叛经逆道。是啊！古琴不愧是文化遗产，所背的历史包袱太重了！实在令人扼腕。

但也不必悲观。道家认为兴衰是同门的，是轮回交替的，一切事物都是在发展、完善中求存在的。古琴现在虽是式微，却仍有一批有识之士在寻求复兴之路。除有关文化部门已经重视外，民间的古琴研究机构也逐渐出现。更有业余爱好者参与探索、宣扬。我们相信一种事物只要能得社会的广泛认知复兴就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