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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情怀——福罗山生态考察记(续)

2015-02-02 16:05:40  来源:浦城新闻网  责任编辑:邓忠卫   我来说两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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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宗超

接着是真正的登山,路随着山势变得陡峭难行。道路两旁的阔叶树和针叶树混交林虽然仍是遮天蔽日,但崎岖的登山路,很快使人汗流浃背。上行数百米,在小山弯里有一简陋木屋,周边有几片菜地,看来是有人居住,但柴扉紧闭,所以未作停留。大约又艰难地走了四十分钟的路程,在两条猛犬的狂吠声中,我们来到溪南公社最偏远的一户人家。这住家的木屋虽然简陋,但并不破旧,四周相对宽畅、阳光充足。一看就知道主人很在意自己住家环境的完善。在这等高线上,由于平均气温较低,阔叶树已不多见。杉树、松树这类针叶乔木还是长势良好。灌木林已不如山下茂密,混交林逐渐被屋后漫山遍野的竹林所替代。山泉漫过院子的小水塘滋润着翠绿的茶丛。紫薇花旁的石头、木墩是随心休息的座椅。大石头下蕙兰秀雅,彩蝶翩翩。几棵油桐树正盛开白色的花朵。山茶花虽然不多,但红色的花朵却恰如其分地点缀着这满眼苍翠的山野。

在大自然的怀抱里,一切豪华的建筑都是多余的,唯有这以树皮为瓦、荆门柴扉的木屋是如此的朴素协调。如果我是文人,一定会费尽笔墨大加渲染。

木屋附近的山坡地经主人开垦,种着玉米、番薯和蔬菜。这是山民赖以为生的粮食。院子旁边圈养着鸡、鹅和猪,虽然数量不多,但绝对是优质肉类,可以基本满足这家人对动物蛋白的需求。路旁我发现安装着一些“机关”,应该是用来套小山兽的。木屋墙上晾晒的鹿皮、狐皮质量上乘,用来换油盐是没有问题的。房前屋后有好几个圆木桶养着蜜蜂,可源源不断地供应他们充足的高档糖分。水沟中浸泡着一捆捆毛竹片,经晾干后可以用来解决照明问题。

深山客来少,我们的到来使主人感到万分荣幸。用甘醇的泉水冲泡自采的山茶和炒得松脆的南瓜籽盛情招待稀客。我们一边喝着茶,一边饶有兴趣地听他讲述他们一家远离尘世的生活乐趣。

主人年近六十岁,是三十多年前从浙江龙泉县逃荒到这里的,现在一家六口人,他与老伴及两个小孙子住在这里,儿子和儿媳就住在靠近山下的那个木屋。他平日除了种些蔬菜和杂粮外,也采集草药。山中药材种类很多,较容易找到的是当归、党参、甘草、厚朴,这是他重要的经济收入,用来购买细粮和生活用品。老伴养的家禽用于过节改善生活,每年养一头猪,过年杀了,大部分腌成腊肉,一年到头省着吃。养蜂的蜂蜜也能卖些钱补贴家用。言谈中,他对生活的满意度还是较高的。我们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。

至于医疗之类不太令人愉快的话题,他没说,我们也不好多问。看这老者和他的老伴身体健康、神清气爽,我相信在这良好的生态环境中,是不容易生病的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少了许多尘世的功利烦恼,有平和的心态,这是中医最强调的养生之道。再说,即使有些小病,所需要的中草药也是可以就地解决的。

赖社长颇有爱民之心,认为在这深山老林生活不方便,劝他迁到茶坪生产队居住。大队长也表示会为他们妥善安置。可他舍不得离开这里。过惯了多年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简朴、清静生活,他已无意介入现代社会。

耳闻目睹这一切,我颇有感慨:人原来是可以这样生存的。在大自然的怀抱里,一切取之自然、顺其自然、与世无争、知足常乐。这大概就是道家所追求的“道”吧!

尽管感慨良多,到此也只能把笔打住。因为我现在所写的是考察记,不能过多地抒发个人感想,这也算是动笔之道吧。


茶后,他陪我们就地参观。赖社长对他砍伐国有林颇有意见。因为他用来围护垦地的护栏都是上等的杉木。他解释说:山里野猪多,农地不拦起来是无法种植的。这护栏也只能防止野猪来糟蹋,对猴子是没用的。特别是苞谷收获的季节,只能靠人工看管,稍有疏忽就会颗粒无收。他指着远处的竹林说,那里就有一群猴,约有二十来只。果然,我们看到了那边的毛竹梢在乱晃。我问他捉过猴子没有?他说:猴子最精灵,根本捉不到。解放初,曾有外地人来捕捉。他们先用玉米投喂数月,慢慢地把猴群诱入陷阱,先杀鸡教猴,然后杀猴教猴,把猴子吓乖了再一只只捉出来。不过,也会放掉几只,算是积德。他认为用这种方法捕猴要不得,所放掉的猴子再也不敢留在这里,现在的猴群是十几年前从外地迁来的。

听他讲完猴子,出于对物种考察的兴趣,我问他是否见过老虎?他说:现在老虎并不多,不过这些年来曾碰到过两回。一回是傍晚采药归来,一头老虎拦在路上,他挥手示意它让开,这虎就退到路边让他过去了。还有一回是老虎把院子里的鹅叼走,他赶快抓起一把锄头抄近路赶去,老虎只好把鹅放下,像小偸一样溜走。我问他为什么不害怕,他说:是它偷我的东西,我并没有得罪它。

这“谈虎变色”的事,从他口中说出来,竟如此有意思。看来,这大山里不仅人善良,连老虎也可爱,真是匪夷所思。如果这华南虎的故事发生在四十年后的今天,将震惊世界,全国也将为之欢呼。

看到我们对山兽的话题有兴趣,他又讲了些别的兽类:熊他没见过,只听说去年有猎户打到过一只。山羊倒是见过几回,不过都是在距离很远的岩壁上。最让他讨厌的是狼,在有月亮的晚上,经常有狼在远处嚎叫,弄得狗整夜狂吠不停,挺闹人的。最使他感兴趣的是山麂,肉很鲜美、皮也值钱,数量较多,经常可以套到。不过当它自己跑到家里来是一定要善待的。来做客的山麂要么是逃难,要么是大雪封山找不到食物。所以要好好地招待,然后系上红线送它走。

听完这许多有趣的事,我意识到这山民对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理解比我们更深刻,因为缺少人群的相互支撑,他们一家人的生存都有赖于自然的恩赐。至于砍一点杉木用来保护耕地,套一些小山兽增加些许生活资料,都应该算是合理领受大自然恩赐的一部分。所以办事挺原则的赖五全社长,对他砍伐国有林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几句而已。这应该可以说是官民和谐相处吧。

时间在愉快的谈话中不知不觉过去,已是中午11点钟,到山顶还有一公里左右的路程。尽管上边已经没有什么国有林,不过在制高点可以一览无余地观察各山头的林地情况,赖社长是非登临不可的。对我而言,难得的福罗山考察还没有结束。至于其他同伴也是难得到此一游,务必尽兴,大家心照不宣,目标一致。谢过主人的茶,更再三感谢留我们共进午餐的盛意。因为不忍打搅他们平静的生活,更准确地说是不忍分享他们来之不易的生活资料。只请他中午为我们送些水到山顶,因为那里是不会有山泉的。他对能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做点什么感到十分高兴。

从这里上山的路更陡峭难行,我们各找一根木杖,继续登山。随着海拔升高渐有凉意。针叶乔木逐渐减少,与灌木混生的竹林连成浩瀚的竹海,蔚为壮观。这里除了有猴群活动外,大型山兽很少,大都是小动物。偶然有“土豕”在林间逃闯,这是以竹鞭为食的啮齿类动物,身体肥胖,约一尺长,绒毛细密、呈浅黄色,脚短爪长,可方便地打洞找食,有锋利的大门牙,这是啃食竹鞭和进行自卫的利器。大队长说:在竹林下还有善于打洞找蚂蚁吃的穿山甲。这穿山甲在市场上很常见,当年与猪肉卖同样的价钱,我曾买过一只。发现它似乎没有什么自卫能力,受惊吓后来不及逃走就卷成一团,像个橡皮球,任小孩滚着玩。舌头细而灵活,有十几公分长,用来伸进蚁窝粘出蚂蚁吃。它的眼睛很小,似乎没有什么视力。这很可能与打洞为生、眼睛用不上有关。鼻头长在细长的嘴前,端头能灵活摆动,很适合在洞中嗅闻搜索。这些生物特征很好地印证了“用进废退”的物种进化规律。


穿过竹林,山势渐缓。在这种高度,只有杜鹃花这类小灌木与茅草混生。由于没有树林的阻挡,风速大增,漫山遍野的茅草在风中犹如海浪起伏。偶尔会看到灰色的野兔惊慌逃闯。这高山草甸与山下迷人的风光对比是如此的单调乏味,不值得我多费笔墨描述。倒是路旁裸露的岩石上有许多“蚂陆”,虽然令人讨厌,但还是值得一提。这被曹雪芹称作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,个头大的有铅笔的三分之二长,头尾浑圆,像一根细的香肠,外壳油亮且较硬,红黑环纹相间,腹部密密麻麻的细足有序地波动,带动身体前行。我只觉得这大虫子有些不吉祥,就不去惹它,任它们懒洋洋地晒太阳取暖。

晌午,按计划到了山顶。平日远眺这山尖刺天似无立足之地,到了实地,却见相对平坦。这应该是千万年来风雨修刮的缘故。周边没有什么植被,只有劲草在风中抖动。脚下的磐石上埋着一块标有“测绘点”的圆形铸铁,具体做什么用不清楚。不过可以肯定,这是浦城县的第二高峰,海拔一千六百五十八米!现在,我站在这里,高度又增加了一米多。“山高人为峰”这句话,在此时说是再恰当不过的了。

在峰顶放眼环顾。只见莽莽万山,近处的苍翠如洗、远处的云遮雾锁,层层叠叠、遥连天际。极目处,是山是云已难以分清,天地似乎融为了一体。伟人毛主席曾用“苍山如海”的词句来形容这恢宏的景观。面对这壮丽的河山,任何人的心灵都会为之震撼,仿佛自己也融入了天地之间。赖五全社长此时的感想如何,不得而知。不过,对自己属下的山林如此完美,他应感到满意。起码这个大队长因为有这么完美的答案,腰杆已经挺直了不少。这就是当年“令行禁止”、层层负责的执政原则所生的成果。从山林的保护可窥一斑而知全豹。这是题外话,不可冲淡观感。

俯瞰群山中的山涧及溪流,犹如网络交织。仙霞岭南麓丰沛的雨量,加上良好的植被涵养。这里的清流经年不断,滋润着山间的一片片小平原,养育着一方勤劳的人们。这是浦城被称作“福建粮仓”的基本条件。然而,这片片平原所占的比例与莽莽群山对照是那么微不足道。四处散落的山村更只是点缀而已。正是这悬殊而尊规则的比例,使人领悟到大自然的承受能力是很有限的。人们必须以感恩、节制的心态,利用自然、保护自然,遵循大自然的规律,从而保护赖以生存的环境。

山风吹散我的思绪,返程路远。我们匆匆吃过干粮,就沿着来时的道路返回。与进山时兴奋的心情相比,现在已是体力不济,无暇重温左右的景物。一路相互关照,总算是平安到达了风景秀美的“东坑”。尽管这里清流、芳草、鲜花、彩蝶依旧,可大家却再也提不起雅兴。稍事休息,在欢快的鸟鸣声中,我们继续赶路。

一路无话,“东坑”这四公里的行程很快走完。我们又到了山谷的出口处茶坪。挥手告别这美丽的小山村,捡起放在路旁的自行车,正好是下午的四点半钟。

随着链轮的蹬动,离福罗山越来越远,心中莫名的失落感也越来越强。是对山野秀丽风光的依恋、是对莽莽群山的敬畏、是对甘守寂寞山民的崇敬——这里的一切,我久久难以忘怀。心想有机会我还会再来。可惜的是,四十三年来我一直无缘重访,深感遗憾。当然遗憾是没有办法的事。想想,还是应该将这美好的记忆和感受原原本本地记述下来才是有意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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